
1835年是Chopin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折點,這一年有幾件重要的事情發生,它深深的改變了蕭邦一生的軌跡與他的個性,第一件事情當然是在熬了將近4年之後,8月1日Chopin終於正式的取得了法國國籍,有了法國護照,這入籍法國的事情他並沒有跟家人商量,完全是他自己一個人所做的決定,也就是說,他不想要做為一個「波蘭人」,而是要成為流亡在法國的「波蘭移民」。4月11日父親Mikołaj 寫信問道:「順帶一提,我們去溫泉療養的計畫仍照常進行。…那段時間你打算怎麼安排?又準備前往哪裡?」所以蕭邦在8月1日拿到護照後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與父母約在Karlsbad(今 Karlovy Vary)相聚,這也是因為他並不想回去那個現在被三強瓜分的波蘭,寧可自願做個流亡海外的波蘭移民。
在8月5日到9月6日,他與父母在分別5年後終於可以重新聚首共享天倫之樂,這對於蕭邦而言極為重要,家人是他一生中最親近的人,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他們。8月16日蕭邦的父親Mikołaj寫信給華沙的家人說:「他從我的信中得知我要前往 Karlsbad,便想給我們一個最令人喜悅的驚喜;他放下巴黎的一切工作,連續趕了幾個夜晚的路,只為比我們更早抵達這裡。
他一點也沒有改變…我們都流下了喜悅的眼淚。」Fryderyk 則寫道:「我們的喜悅無法言喻!…這一切我過去始終只是期待,而今天,幸福終於成真—幸福,幸福,再幸福…」9月6日Chopin與父母離開 Karlsbad 前往 Dieczyn,下榻於Thun-Hohenstein伯爵夫婦府上,他們的子女是(Anna、Juża 、Bedřich)Chopin 在巴黎的學生,9月14日與父母依依惜別,蕭邦的父母返回波蘭,他與他們從此沒有再相見過。
第二件事情是,往昔的鄰家女孩跟他取得了聯繫,蕭邦動了凡心,想要結婚。蕭邦在1834年7月18日寫給Feliks Wodziński的信中寫到:「你的姊妹如此慷慨,竟寄給我她的作品。我無法言喻自己有多麼欣喜。就在收到作品的當晚,我立刻在這裡的一間沙龍中,即興演奏了一段樂曲,主題取自那位可愛的 Maryna 的創作—很久以前,我們曾與她一起在 Poznań 的宅邸裡嬉戲奔跑。而今天!我冒昧地將我最近出版的一首小圓舞曲,獻給我尊敬的同僚 Mlle Marie。願這首作品能帶給她百分之一我收到她的變奏曲時所感受到的喜悅。
請代我擁抱親愛的 Antek;如果可以的話,請用無盡的愛憐把 Kazio 親昵地疼愛一番。至於 Panna Marja,請在她面前以最優雅、最恭敬的姿態行禮,帶著驚嘆之情,並在心中對自己說:「天哪,她竟然已經長大成人了!」信裡的這位Panna Marja就是蕭邦唯一曾經進入過準婚姻狀態的Maria Wodzinska (1819.1.7-1896.12.7)。
Chopin在離開Dieczyn抵達Dresden後,Wincenty Wodziński一家與他相聚。他們的兒子Antoni曾寄宿於Chopin父親在華沙經營的寄宿學校。在這段聚首中,波蘭將領Józef Krasiński伯爵記錄道:「Chopin 並未在 Dresden 舉行公開音樂會,而是在 Wodziński 家的一場私人晚會上,為受邀賓客演奏自己的作品、即興演奏以及變奏曲,其中包括《Dąbrowski's Mazur》〈波蘭尚未滅亡〉(Jeszcze Polska nie zginęła)(,Poland Has Not Yet Perished),蕭邦根據這首波蘭抗俄的愛國歌曲即席演奏出精妙的變奏。…整整一個晚上,他令我們陶醉不已。」
然而,隔天早晨,Krasiński 被召至俄國大使館接受質問:「你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演唱愛國、革命歌曲的家庭裡?」Krasiński 回答:「那些根本不是革命歌曲,而是古老的歌曲;而且也沒有人演唱,只是 Chopin 以一首古老 Mazur 的旋律作為主題即興演奏變奏曲。我事先並不知道他要演奏什麼,更何況,在別人家裡,我又怎能規定一位音樂家應該如何即興?」俄國大使館秘書Richter回答說:「如果,先生,您希望成為帝國忠誠的臣民…您就應該把像 Chopin 這樣的煽動者直接趕出門外!」這事情導致Krasiński伯爵的居留證未獲續發,而Wodziński一家則被「勒令離開 Dresden」。9月22日蕭邦在Maria Wodzińska的紀念冊中寫下《降E大調夜曲,作品9之2》的前三小節,並在紙張背面親筆寫下法文:「soyez heureuse」—「願妳幸福。」9月24日Chopin 將《降A大調圓舞曲》的手稿題獻給Maria,這首曲子在蕭邦去世後,以作品編號69之1出版,這就世著名的「離別圓舞曲」,我們現在來聽這首耳熟能詳的樂曲。
瑪麗亞・沃津斯卡(Maria Wodzińska,1819–1896)是波蘭藝術家,曾與蕭邦訂婚。她出身貴族家庭,曾在日內瓦學習鋼琴與藝術,才華與美貌兼備,也曾受到詩人與政治人物的傾慕。她與蕭邦的婚約雖未能實現,卻成為蕭邦生命中一段重要的感情。
9月26日Chopin 離開 Dresden,啟程前往 Leipzig。Maria Wodzińska 寫信給他:「星期六,當你離開我們時,我們所有人都帶著悲傷、眼中含著淚水,在那間幾分鐘前你還與我們同聚的客廳裡徘徊。…母親不時提起她『第四個兒子—Fryderyk』停留期間的一些小事。…前幾天,我收到《如果我是天空中的一輪小太陽》(dybym ja była słoneczkiem na niebie)以及《除了你,我不願為任何人照耀》(nie świeciłabym jak tylko dla ciebie)(註:歌曲《願望》又名《少女的願望》),可是我沒有勇氣唱它,因為我害怕,既然它屬於你,我一唱便會把它完全唱壞,就像《戰士》(Wojak)一樣。我們始終遺憾,你的姓氏不是 Chopiński,或者至少沒有任何其他標誌能讓人一眼看出你是波蘭人。…願上帝保佑你(僅此而已)。童年的朋友,不需要那些客套話。」
Maria Wodzińska小蕭邦9歲,在他們一家5個孩子中,有3個就曾經寄宿在Chopin父親在華沙經營的寄宿學校裡,在華沙期間兩家人也有著往來,Maria 是個藝術才女,她不但是John Field的鋼琴學生,同時也在日內瓦學院學習繪畫,現今廣為流傳的蕭邦水彩畫像,就是Wodzińska在次年1836年為蕭邦畫的,10月Maria 的哥哥Antoni寫信給母親說:「我們天天見面。…我抵達後的第一個晚上,就和 Fryderyk 一起去了歌劇院。…Fryderyk 從鋼琴前站起來說:『替我告訴他們,我深深地愛他們每一個人,非常、非常地愛。』」
12月15日父親Mikołaj寫信給兒子:「從你的來信看來,Dresden 的停留對你而言十分愉快,因為你打算明年再前往那裡。」大姊Ludwika則根據Chopin在華沙期間的贊助人 Luiza Linde 的敘述,半開玩笑地暗示道:「噢,Maria 已經擄獲了你親愛的心。」
第三件重要的事情是,蕭邦從這夏天年輕時的舊疾復發,罹患嚴重的支氣管炎和喉炎,身體變得極為虛弱,10月初從 Leipzig 返回巴黎(Paris)的途中,Chopin 經過 Frankfurt-am-Main。由於健康狀況不佳,他在 Heidelberg 停留了一段較長時間,之後經 Strasbourg 返回巴黎。據說他那時病重到幾乎以為他會去世,甚至還留下了遺書,1月8日「華沙信使報」(Kurier Warszawski) 特別刊登消息,澄清先前流傳的Chopin死訊純屬謠言。從這時候開始到蕭邦去世為止,肺結核逐步奪去他的天真歡樂,個性逐步變得扭曲難搞,但做為補償的是,他的音樂開始有了來自靈魂更深處的感受,終於使得他的音樂能夠流傳百年。
1835年蕭邦完成的曲子最主要的還有3首,一首是人人皆知的《升C小調第四號即興曲-幻想即興曲,作品66》,另一首是作品34之1的《降A大調圓舞曲》,由於要談論《G小調第一號敘事曲,作品23》需要比較多的時間做詳細的介紹,所以我打算留到下一集再做,今天我們就先來聽其他曲子,首先我們先快速的聽一下《幻想即興曲》,根據他的好友Jules Fontana在1855年5月將蕭邦的遺作整理出版時,在前言中所寫的: 「我們曾多次親耳聽他表示,希望將本集中的某些作品正式出版。不過,其中有幾首原本只是為了紀念摯友而寫,出於他一向細膩而體貼的性格,他並不願將這些作品公諸於世。至於其他作品,他向來習慣將手稿長時間保留在身邊,遲遲不肯交付出版;究竟是出於一時興致,還是天性中的漫不經心,總之,它們便一直靜靜躺在他的文件夾中。」
「其中大部分來自他逝世後家人整理出的遺稿;有些來自友人的紀念冊;另一些則是作者生前於不同時期親自贈與我們的手稿。在選輯過程中,我們始終嚴格遵循 Chopin 自己對作品的評價與取捨,凡是他不喜歡的作品,乃至我們認為他若仍在世也會否定的作品,我們一概不予收錄;另一方面,我們則充分尊重他的偏愛,甚至包括那些只有藝術家才會有的任性。」
「自幼年起,他便以即興演奏的豐富想像力令人驚異。然而,他從不炫耀自己的天賦。只有極少數幸運者曾聽過他連續數小時即興演奏,奇妙無比,而其中從未引用任何一位作曲家的旋律,甚至連自己的作品也絕不重複。因此,如果我們說:他最偉大的作品,其實只是他即興創作的倒影與回聲,那些親耳聽過他即興演奏的人,絕不會反駁我們。他的靈感,如同一股永不枯竭的洪流,其中翻湧著無數珍貴的素材。偶爾,大師從這股洪流中舀起幾瓢,倒入作品的模具之中;而那些看似隨意取出的片段,竟全都盛滿了珍珠與紅寶石。」
Julian Fontana當時手中有的是一個草稿,1960年在Sarah Frances d'Este男爵夫人個人收藏的專輯中找到另一份蕭邦的手稿,我們才知道這是1835年男爵夫人委託蕭邦創作的訂製樂曲,所以蕭邦並沒有將它付梓出版,d'Este男爵夫人原名Frances Sarah Kibble (丈夫是Charles Michel Oscar d'Este),小蕭邦一歲,是熱心的藝術愛好者,Ferdinand Hiller也曾經寫過一個短曲子送給她。d'Este的版本與Fontana的版本有著少數幾個音的差異,不過今日仍然多半採用Fontana的版本。 蕭邦在這一年還寫了兩首短短的的Mazurka,一首是為Anna Młokosiewicz所寫作的《G大調馬厝卡舞曲》,這後來被當作遺作作品67之 1號出版,另一首則是為Adelina Hoffman寫作的《C大調馬厝卡舞曲》,被編為遺作作品67之 3號出版。此外這一年Chopin還創作了《降A大調第二號圓舞曲,作品34之1》;在1830年聖誕節前夕待在維也納時,蕭邦寫道:「在Vienna 的眾多娛樂中,旅館的晚間活動最為著名。晚餐時,Strauss (老)或Lanner會演奏華爾滋;他們就像當地的一家子人。每演完一首華爾滋,都會得到熱烈掌聲;若演奏一段混合歌劇、歌曲與舞曲的拼貼,聽眾更是欣喜若狂,不知所措。這顯示了 Vienna 公眾品味的墮落。」把老約翰.史特勞斯在1830年創作的《維也納女士梳妝圓舞曲》與Chopin 1835年的《降A大調華麗的圓舞曲》前後放在一起,您就會理解蕭邦說的:「Vienna公眾品味的墮落」究竟指的是什麼來的。

